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麦收
2018-06-04 唐口煤业公司 郭洪富    (点击: )

    天上还有残星闪耀的时候,父亲就到了麦地。黎明前的暗夜并未影响父亲的判断,他很快就找到了自家的麦垄。那些他天天关注的地块和麦子,就像他带大的孩子一般,挨着地堰有多远,地界埋的是一块什么样子的石头,麦穗头长啥样,全都清清楚楚了然于胸。
    父亲在地头上肃立,静静地望着眼前整齐饱满的麦子,像是做开镰前的仪式,眼神里满含对麦子的感谢和致敬。“唰唰唰,唰唰唰……”镰刀锋利,麦子纷纷应声倒地,在父亲身后慢慢铺开一片金黄。黎明到来,太阳露红,这一块麦田收割已近尾声。父亲把镰刀夹在腋下,揪起一只稍微青色的麦穗,用两只手掌来回搓动,吹去麦糠,送进嘴里。麦粒越嚼越有味道,清凉凉的,麦香醇厚如老酒,充饥提神,父亲脸上现出一丝满足和快意。
    打捆、搬运、碾场、脱粒、翻晒。整个上午,父亲在毒辣的太阳底下忙碌不停。初夏的风掠过他汗津津的额头、脊梁,他马上转身对着风的来处,抖擞一下灰布的衣衫,享受凉风的眷顾。中午回家吃饭的间隙,父亲取来磨石点上水,开始磨镰刀。他反复几次用手指在镰刃上轻试着,直到整片镰刀现出闪亮的光,他才擦干水渍,放心地挂到院墙的木橛子上。父亲视镰刀为战友,这个在土地上摸爬滚打的老兵,深谙“工欲善其事,必先利其器”的道理,更懂得善待这些和他并肩作战的搭档。
    中午的太阳像吐火。父亲没有午睡,他抄起竹篾帽走出院子。麦熟一晌,他要去别的地块看看,不能错过时机。因为一旦延误了收割,麦穗就会炸粒,麦粒就会落到地里。在父亲做事的原则里,任何因为懒惰和疏忽造成损失都是决不允许的。
    在父亲眼里,麦子和生命一样珍贵。他挨过饿,吃过树皮树叶,知道粮食的意义。傍晚在打麦场收麦子装袋子时,地上还有一小堆掺杂着瘪粒、碎粒的土堆。天黑下来,父亲还蹲在那里,用手扒拉着,挑拣着。我说,别费劲了,用簸箕端回家喂鸡算了。父亲也不答话,只是回头狠狠地瞪我一眼。不管是谁浪费了粮食,他都不能迁就和容忍。晚上,母亲用新麦熬了粥,她的小孙女吃不惯,把麦粒吐在地上。一向对孙女疼爱有加的父亲严厉地训斥了她,吓得孩子哭起来。父亲说:“别看现在家家不缺粮食,也不能浪费。”
    父亲今年75岁了,可他不服老,依旧像从前一样种着几亩地。我每年麦收时都要赶回去帮忙。烈日下,我挥舞镰刀,和父亲隐没在金黄的麦田里。麦芒扎得胳膊又痒又疼,汗水流进眼里腌得生疼,我低头坚持着。我想多干一点,让父亲减轻一些劳累,更想让父亲看到,儿子也会像他一样,做一个勤劳务实、珍惜粮食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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